周一的早晨，艳阳高照。绿色的房21路空调车停稳在房山客运站，着急的黎歌第一个下了车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魏光明已经站在车门前面等他，手里拿个黄色包装纸袋，袋里是个大煎饼，饼上摊着鸡蛋和香葱，刷了甜面酱和辣酱，撒上香菜末，卷着金黄的薄脆和嫩绿的生菜叶。黎歌戴上巴拿马草帽，接过煎饼，隔着包装纸感到手里热乎乎的。他俩走出客运站，边走边谈。说话间走到917公交车站，车还没来，就站在广告玻璃橱窗后面。
“趁热吃吧。您准饿了。”
“上车再吃。”他笑着说，“黄铜套呢？”
魏光明从裤兜里掏出透明的小塑料袋交给他，里面装着闪亮的黄铜套。他把小塑料袋摊放在手掌上，另一只手抚摸着数了数。
“怎么多两个？”
“我让我徒弟小李做了十二个，多两个。为了让您有选用的余地。”魏光明又说了没给丁权买腕表的事和珍珠的意见。
“按珍珠说的办就没错。”又说，“我现在刚开始深入认识‘四个二’，别的事我顾不上想。”
“您那儿有需要加工的急活，我全力支持。咱们工厂现在发展得不错，您就放心吧。”又说，“希望您早日凯旋归来。”此时917公交车进站了，“您上车吧。
黎歌到了天桥19号104室，就开始给压杆装配黄铜套。珍珠用小锉刀去毛刺，然后他逐个试配，最后给十根压杆都“穿”上了黄铜“靴”。
黎歌在测量平台上放好测试板，又放好“8000”样片，按下电控箱绿色按钮，打开电脑主机，点击屏幕上的“四个二”测量软件快捷方式图标，随即屏幕闪现出“测量记录表格”……
“等一下。”珍珠突然说。她想再去祈祷，又转念想到：上次祈祷不灵，是不是这次不祈祷就会灵呢？就说，“继续吧。”
黎歌点击了“十次测量”按钮，黄铜触头缓缓压在样片上，一次……两次……十次……他不敢看屏幕，就问珍珠：
“多少？”
“……”
“多少？！”
“还是……八百。”
黎歌一言不发，陷入沉思，像是发呆……
午饭时他紧锁眉头还是一言不发，午休后还是一言不发。珍珠也懵了，不敢问，也不知道问什么，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，感觉“四个二”好像就这样戛然而止了。
“黎工，”高远笑呵呵地来了，进门就说：“黄铜套，试了吗？”
“试了。”珍珠说。她怕黎歌还是一言不发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是八百。”珍珠说。
“这是在预料之中的。”高远说。
“你怎么能预料？”黎歌说话了，手还一边揉捏着虎口。
“我们以前试用过黄铜材质。”高远说，“不过不是黄铜套，而是整根的黄铜压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呢？”珍珠说。
“一是，即使我说了，你们也要试，因为黄铜材质是‘四个二’里明确提示的。二是，说明黎工认真研读了标准，这是一个科研工作者的基本功课。三是，科研过程是个探索的过程，也就是说我们有达到预期结果的可能，也有迷路的可能。假如我们迷路了，那及时掉头另辟蹊径就是了。”
“我很纳闷，我们原原本本地按照标准做，怎么就不行呢？”黎歌指着压杆说，“我考虑只有两种可能：一是，我们已经把不锈钢和黄铜两种标准明确提示的材质都试过了，不行。那么，就剩‘其它合适的材料’了，这等于是让我们自选。总之，标准里的这句话只是告诉了我们触头的材质是金属材料。因为触头是导电的，所以我们不可能采用非金属材料。可是，金属材料的种类多了去了，我们怎么猜？怎么试？怎么选？这个工作量大到不可想象，就像是在大海里捞针。”他皱着眉头，又说，“所以第二种可能是，影响测量数据大小的原因不在于触头是何种金属材料，而是另有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呢？”珍珠着急地问。
“我怀疑它。”黎歌指着套在压杆上的弹簧说。
“这是李严做第七台测量仪时剩下的。”高远说。
“这种螺旋弹簧是用直径一毫米弹簧钢丝在车床上缠绕而成的，是承受轴向压力的压缩弹簧。”黎歌说，“当初我之所以采用它，主要是因为有现成的，不用再去加工或采购了。现在看起来，能用在我们精密的测量仪上的弹簧也应该是精密的，而现在我们所用弹簧的缺点恰恰是不精密，太粗糙了。”又说，“它的外径、内径、节距、圈数、自由高度、展开长度等弹簧参数都大大低于压杆箱、压杆、绝缘套的精度。这种精度的不匹配，就显露出弹簧是压杆箱里的短板，最终使得测量数据的不准确，也就是数据变小。”
“有精密的弹簧吗？”珍珠说。
“有。”
“那就赶快去买。”她比黎歌还着急。
“还不用买，它就在货架上。”黎歌从货架上拿过来一纸盒。
“又有现成的，太好了。”她高兴地数了数，一共二十个，是一种涂漆的黄色弹簧。
“我上网查了，”黎歌左手拿起一个黄色弹簧，右手握着游标卡尺，边量边说，“你看，这种弹簧的截面是厚1.8毫米、宽4.5毫米的矩形，外径二十毫米，内径十一毫米，自由长度六十毫米。这种弹簧多用于模具上，具有弹性好、刚度大、精度高，表面涂装电泳漆。”又说，“这种弹簧按负荷大小分六种颜色，超重荷重的是黑色，极重负荷的是棕色，重负荷的是绿色，中负荷的是红色，轻负荷的是蓝色，轻小负荷的是黄色。”他还注意到，在黄色弹簧的两头端面上还印有一圈黑字：RB SPRING 20-6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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